牦牛


雪地上,它出現了,睪丸低垂,犄角劍指晴空

是一頭黑牦牛,它來了


若情欲之苦在空闊之地可以得到消除

或許它就是為這個來的


若情欲之苦在空闊之地不但不能消除

反而蓬勃


或許這正是它來的目的

抬起前蹄,它僅僅站了片刻


之后,它就像一件

黑色的包袱一樣,被自覺拋向茫茫無邊的雪野



大野


青草是某年抖音里的點贊,數量就在那里

地平線小心輕放

焉知,已經揮霍了多少遼闊


風吹過來,三只掛角羚羊

不可能不是

把此刻寂靜,當作一塊兒畫布的點睛之筆 



草地野營


找一天星星里不亮不暗的一個自言自語

微涼的首句一經說出

就再也找不到了


跟毛毯下面的

一朵已經折斷的蕨麻花

挨得那么近

近到與它休戚與共是那么矯揉造作

不理不睬

又那么孤傲自大


月亮已經西斜

就著涼風吹過草地時踏實的聲音

返顧自身

與它們在遠天遠地的帳篷外


沒有張嘴,沒有伸手,也沒有

思慕,后半夜及至后來,更沒有說寂寞



白石咀


可供一只鷹飛成俯瞰大地那種樣子的天空

還是這片天空:藍得出奇

是在雨后,誰拿它也沒有辦法


可供一圈蘑菇圍著樹底

看上去很美的時光:是靜悄時光

薄霧倒流,風剛剛來去

風不算什么


可供你玩味,冥想,如果你需要

花簇草棵,最早一片黃葉

和很多松針落下來,也一定是在你的周圍



七月

 

就是這條路把我帶到山里去的,我指認著


這條路在陽光下路面已經發白

可能像山鷹飛去之前

在天空中默默盤旋,默默滑行的那條路


這條路最窄處也過來了

這條路最寬處云蒸霞蔚,氣象萬千

曾經等著我走過去


什么菌菇呀,兔子呀,寂靜呀,都在別處



野地秋色


斑頭雁剛剛從連天衰草上飛起,陽光能卷起來讓你拿走

是彎曲樹枝上

即將撤離,或者自行寂滅的一抹夕陽


望遠鏡不頂什么用,照相機可以留存下來的

不過是瞬間,或遠或近的你的悵望


還是讓豺狼出沒吧,讓豺狼成群結隊

曠世行走,縱橫捭闔,惟其如此

才配得上這風聲,這天際,這冷酷,這讓你屏住的呼吸



一山秋色


橫的,豎的,一山秋色啊

兔子的窩安在其中

天上不知為誰才掉下來的一朵云

要躺在其中


還有像臂彎和胸口一樣空著的流水

平靜地藏在其中


濃的,淡的,一山秋色啊

青草愛過了就不再愛

石頭話說完了

就再也找不到新的嘴唇



有霜的早晨


枯草如鐵鑄,風是微風,小路是必經之地

麻雀是胖麻雀,冷不用說


不用說邊走邊看

也沒有什么可看的,比如端倪,比如來臨


李繼宗.jpg

        李繼宗,回族,甘肅張家川縣人。甘肅“詩歌八駿”之一。詩歌散見于《詩刊》《人民文學》《芳草》《山花》《漢詩》等刊物,入選《中國年度優秀詩歌》《年度中國詩歌精選》《中國詩歌年選》等選本。著有詩集《場院周圍》(2007年)、《望過去》(2018年)等。曾獲李白詩歌獎、首屆聞捷詩歌獎、甘肅省敦煌文藝獎、甘肅省少數民族文學獎、甘肅省黃河文學獎、《飛天》雜志十年文學獎等。